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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 乡 情 怀(二)

作者:薛店黄沙浏览次数: 日期:2012年4月5日 15:21

山谷谷底称为“坝上”,在当地人心目中,住在坝上较之住在山上总是高人一等的。

坝上有成片成片的良田,一年四季水稻、小麦收成颇丰,不少家庭有大半年可吃上白花花的白米干饭,这是山上人最羡慕的事了;坝上每隔十来里就会有一个集市,每到“逢场”时总是热闹非凡,坝上人有事没事都喜欢去“赶场”,山上人就没那么方便了,赶次场得走上几十里路,来回好几个小时,卖点什么或是买点什么都很困难。

山上人要成为坝上人,唯一的途径就是找一个坝上的新郎嫁过去,或找一个坝上的新娘“倒插门”(这在当地风俗习惯中是很丢脸的事情)。嫁娶那天,会请几个粗壮一点的男子,用滑竿抬上木制的家具,通常有床、柜子(一种高约八、九十厘米,宽约一米二、三,厚约八、九十厘米的长方体容器,也有更大的)、箱子、脸盆架、马架椅、板凳等,一般都会用劣质的油漆漆成大红色,很是抢眼;讲究一点的会用土漆漆成黑亮色,黑里淡淡地透着点红;还有床上用品,一般有一到两床缎面被,缎面上总是绣的鸳鸯什么的,一到两对枕头,上面盖着枕巾,也总是红色的、绣着鸳鸯,还有就是蚊帐、毛巾什么的。这些东西有很多是男方提前送到女方的,或是由男方出钱女方置办,称为“彩礼”,是必不可少的,彩礼越多当然女方越觉荣耀,置办的嫁妆也会越丰富。送亲队伍一般是在上午九、十点钟启程,算计着到男方刚好是吃午饭时间就行了。送亲队伍中不能有新娘的父母,母女离别时按风俗习惯,两者都得装腔作势地痛苦一场,然后新娘眼角挂着泪花、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随新郎而去。迎亲队伍前面是“吹打将”,吹唢呐、打锣,中间是滑竿,后面是新娘和送亲队伍,总有数十米的长队,从山顶蜿蜒而下,老远就可以听见和看见,于是,沿途就会涌出一群群男女老少伫足观望,免不了唧唧喳喳、指指点点,最多的话题自然是对新娘的评价了,而新娘多半会红着脸、一副羞涩状地从一波又一波的观望人群前走过。

坝上人还有一件热闹事是山上不能比的,那就是过生日,我们叫“做生整酒”。逢十为“大生”,总是要做一做的,否则人们会瞧不起你,少不了说你许许多多的闲话。每逢哪家做生整酒,提前一两天就得开始忙乎了,杀猪(这是一年前就计划好为这生日喂养的)、杀鸡、杀鸭、杀鱼,这几样是少不了的。生日头天,左右邻居的大嫂门就会自动来帮忙、打下手,蒸园子、蹄膀、烧白、夹沙肉等,俗称“九大碗”,一样不能少。生日那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放鞭炮,最欢喜的总是那些年幼的晚辈和孩子们,兴冲冲地把鞭炮挂在正门前的树垭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点着,迅速跑开、捂着耳朵,于是鞭炮噼噼啪啪地爆将起来,在清晨幽静新鲜的空气里传出去老远老远,鞭炮声一停,一群孩子就会蜂拥而上,争着去抢拾地面残存的鞭炮,希望能从中找出几只未曾爆过的,一旦发现就会惊喜地高喊起来,于是孩子们就会向他涌去,催促他点火燃放,此时,这个孩子多半会找各种理由显摆和拖延,以享受这种中心和主导带来的无上荣耀和乐趣。放过鞭炮,会在屋前的院坝内摆上高高矮矮的桌椅板凳,当然还得在左邻右舍借用不少,邻居们也是很乐意的,因为不用说中午可以饱餐一顿了。然后泡上茶,等待着一个个来客的光临。通常来客会从上午十点左右陆续而至,多数是整家人全部出动,有的则来上三两个,极少数会只派一个代表来参加。来客或是称上一两斤水果糖、一两张毛巾,或是干脆送上五元钱,给寿星道个贺、给主人家道个喜,然后男人坐下来凑起角就打纸牌(川牌或扑克,那时还极少见打麻将),女人们则筹在一起一边纳鞋底一边闲聊,小孩子们自然是在院坝里跑来跑去,吵闹个不停。到了中午,院坝里少则一、二十桌,多则几十上百桌,摆上碗筷、端上“九大碗”,于是便吆喝着来客入席。来客很自然地每八人筹成一桌,便可以开席了。按习惯,总是男人和男人们在一起,女人带着孩子在一起。于是,满院坝都是嘈杂的人声,叮叮当当的碗筷声,还有狼吞虎咽的咀嚼声。一轮攻势过后,肚子垫了点底,便开始向寿星敬酒了。敬酒的人会拿着土陶碗装的酒,碗中有两把土陶小勺子,先用一把勺子盛满酒递给寿星,然后自己再盛满一勺,相互碰一碰勺子,口中说上一两句贺语,然后一仰脖子干掉。不少妇人也会来上一勺,凑个热闹。敬过酒之后,女人、孩子们很快就结束战斗了,剩下来便是围观男人们划拳斗酒了。每一桌总是先由各人轮流坐庄,与其他人对划三拳,输方舀一勺酒自动喝下,然后将酒传给下一位;坐庄结束后,仍有余兴的则分为南北派对划,一方有几人,输拳方就得喝几勺子酒,一人喝也可以,多个人喝也可以。如此战下来总会有几人烂醉,主人家也会很高兴,吩咐人将其架去床上休息,醉鬼的老婆照例会边照应着自己的男人边骂骂咧咧地鼓捣几句,回转头又扎进婆媳堆中去了。下午两三点钟,远道的客人开始陆续告辞而去,主人家或给一两张毛巾或给一点水果糖打发客人,称之为“回礼”。到晚饭时剩下来的就多半是特别亲近的客人或当天赶不回去的客人了,还有就是帮忙的左右邻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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